邹桢苹

　　从东八区缓缓起飞，直冲云霄，看着地图一路飞出国境。因为第一次坐长途飞机，十二小时的行程显得特别漫长。再加上英国处在高纬度的冬令时，抵达目的地伦敦时，明明是下午六时，却只感受到寒冷与黑暗迅速扑面而来，团团把人包裹……

　　一

　　第一晚我们初见了Amy与Emily，生人第一次见面本来就会尴尬，更何况还跨越了国籍。我们坐着车在一家印度餐厅停下。在英国，不论是多么小的店铺，都会将暖气开足，带给你完全不同于室外的暖意。浓香的咖喱被盛了上来，鸡肉和土豆番茄被均匀地搅拌在一起，让人食欲大增。随之而上的是印度烤饼，饼的本身并无太多香料调和，完全散发着原味的松软香脆，还有颗粒分明的炒饭，最后拌上一勺咖喱汁。大家就坐在这样的长桌边，话匣子也被打开，短短一个小时大家就已经消融了初见的尴尬。

　　随后，乘着更加浓重的夜色，我们抵达了宾馆。　　

　　在这里，每天早上都是固定的英式早餐，冷牛奶、烤得很焦的吐司、培根、蛋花、番茄、香肠。中午，如你恰好有时呆在房间，常能碰到一个羞涩且帅气的小哥敲响你的门，询问是否需要打扫与更换，走廊上与酒店员工见面，也都伴随着一句“Hello”和“ Good morning”。晚上，人迹空空的大厅好像变成我团的独享，我们在这紧张地讨论presentation还有聊天……

　　二

　　走上大街，华人面孔太多，以至我总是无法真切感受自己已经来到了英格兰的领地。西餐吃不惯可以选择早已布满英国的中国餐厅（当然在外国吃中餐是很奢侈的），讲课的老师有的比我们更了解某一段中国历史与文化，课后和中国同学同行购物，似乎一切与在国内并无不同。直至你发现雾都其实早已无霾，头顶的天空是那么湛蓝；栖息在广场上的鸽子一点都不怕人，一拥而上的场景总让你联想到某一部电影……

　　散步伦敦大街上，随处可见街头艺人。第一次在街上偶然听到一位老人在弹竖琴，我就被吸引了，定住脚步实在不想离开。在我这种音乐造诣不高的人眼里，音乐无非分好听和不好听两种，这位老人弹奏的绝对是超出我的“好听”之上的。他衣衫有些褴褛，能有时间驻足的行人也不多，但这都没有任何影响。音符在手指与琴弦的挑拨之间细细流淌，只为身边闭目的流浪狗，只为空山凝云颓滞不流。这样的情况在这十几天里是数见不鲜了。牛津街头的年轻男孩自弹自唱，Covent Garden里的交响乐队活生生把现场变成小型的殿堂级乐会，伦敦眼在夜幕初降时闪出一片炫酷蓝光摇滚不止。

　　有人批评英国的艺术已经成为上流社会的特权，这话其实没错，当代英国的新星更多来自贵族公学、顶级学府，每一个文艺从事者都需要不菲的开销。然而，我看得到，不论是街头艺人还是剧场新星，他们是没差别的，因为从他们内心散发的对艺术的顶礼膜拜，都是不染风尘的高贵。

　　三

　　Emily、Megan、Jack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，也是在剑桥这样的顶级学府学习的优秀学生。他们不像我们正在放寒假，他们正在学期中，每天晚上到达酒店后必须自己骑车回宿舍，并抽时间完成繁重的作业。Emily为我们这一组做supervision，在交谈过程中，或许因为自己也只是大二，并不是那么成熟，但依旧认真倾听我们的意见，还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，每次都会在第二天之前发来邮件。

　　我们还万分荣幸能听金庸老先生的导师David McMullen教授讲课，他已过八十高龄，操着一口不尽流利但条理清晰的中文，大谈中国唐代文化，还对同学们提出来的“怎么看待武则天”发表自己的见解。尽管头发花白但满腹的经纶总使自己保持精神矍铄。他坚持站在讲台上的精神让我们感动。这就是剑桥人对学术追求的赤诚之心。

　　四

　　十四天后，再次回到旅途开始的地方——希斯罗机场，这大概也是难得的一个地方能做到昼夜不休了。回程的途中遭遇持续强气流，飞机不停颠簸人心惶惶，我不知道的是在感到失重的那一下飞行高度从11000米降到了9000米，这算是给这趟旅途增添了最后一点传奇的色彩。

　　到达中国后，手机自动恢复到了北京时间，原来我早已经从东八区“偷借”了八小时赠与零时区。

　　（作者邹桢苹为衡阳市人，武汉大学经管学院大三学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