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03:版面三
上一版3   4下一版  
 
标题导航
2024年02月10日 星期六 出版 返回首页 | 版面概览 | 版面导航 | 标题导航
3 上一篇   下一篇 4  
上一期   下一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  
纸蓬年礼包

  ■朱小平

  已然远去的儿时年味,在朦胧睡梦中一次次穿越回来。我仿佛又看见了中年的爸妈,还在岁杪年尾几日忙活到深夜。昏黄的煤油灯下,爸妈谨慎清点着年货,将孩子们最喜爱的鞭炮和糕点纸蓬包,小心翼翼摆放到橱柜顶格两个高层,轻悄关好柜门。我们期盼已久的过年的快乐和甜蜜,就在爸妈打开两扇柜门时澎湃而至。

  当大年夜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彻村庄,当大快朵颐的美食填满肚腹,拜年的诸多礼数,也随即被各家列上日程。提着纸蓬包去走访亲戚,是年礼中必不可少的环节,也是小孩子最乐意干的新年要事。

  乡间拜年礼时日之长,可从大年初一拜到元宵十五。礼俗上也有讲究:初一崽,初二郎,初三初四拜近邻街坊。那么到了初五初六,拜的便是旁系远亲了。

  记忆中,每年过了正月初五,爸妈就宅家紧锣密鼓筹备我们开学的费用。司机爸爸忙于修理村民春耕的农机,裁缝妈妈在赶制节后出船的渔夫衣裤。拜远房远亲之事,照例交给我们五姊妹分头行动。

  雨后放晴的初六清晨,爸妈煮好面条早餐,从橱柜里取出四个麦席草扎紧的纸蓬包,安排我们去表姨和叔公两家拜年。尽管桑皮色草纸隐瞒了包内的秘密,但精灵的我们还是能准确判断出:锥形包是一斤红砂糖,摸着匀实而绵软;方形包是一斤点心,兰花根或芝麻饼或雪枣糕之类的,手感疏脆又硬朗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纸蓬包点心十分贵重,即便是过年也难得饱食。大人们要留作当年礼赠送,一个纸蓬包犹如接力赛跑的传接棒,辗转多处,节后花落谁家才舍得开包品尝。

  我们都抢着要去邻乡表姨家拜年。一进屋,表姨就端茶擦凳,拆纸蓬包让我们围炉分享。姨父领着我们四野玩耍嬉闹的间隙,表姨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已摆满餐桌。谁也不愿去镇上当会计的叔公家,叔公早年丧妻,过年跟平时一样冷清。他性格沉闷,见面从不谈吃和玩,只问成绩考分。

  爸妈恳求懂事的大姐去叔公家,大姐拖最小的我“下水”作伴,说叔公家有好多锈铁夹硬壳纸旧账簿,适合给我当画板。我勉为其难跟在大姐身后,爸妈反复叮嘱:“不要在镇上闲遛,不要收叔公红包,不要在叔公家吃饭,送了礼抄近路去外婆家吃。”

  一条漫长而泥泞的土路,深一脚浅一脚,布鞋边底一下子沾满淤泥,我感觉脚步越来越重越来越走不动。大姐腾出一只手侧身拉我,我盯着两个沉甸甸的纸蓬包,晨曦拉得它们格外膨大,提绳也显粗长,挤捏一手摇晃碰撞。我故意甩手后退一步:“饿了,累了。”大姐机灵张望周遭,见没人路过,拉着我蹲在路旁稻草垛下,小心翼翼解开纸蓬包,掰了一小块芝麻饼塞我嘴里,照原样封好继续走。芝麻饼的香甜没维持多久,我看到可隐蔽的草垛,就赖着不动。大姐又掏出一块,纸蓬包中间渐渐空瘪松垮,但边角处有芝麻饼撑架,表面还是难以察觉。临近叔公家门前的卵石路时,往来人多了,大姐小声警告我:“不许再吃!纸蓬包轻得很了。”

  阳光明朗地将人影缩映到脚下,终于抵达叔公家。两个纸蓬包没露破绽,看上去依然胀鼓。叔公叫我们坐下喝开水,我唇舌沾满饼干屑正渴着,大口咕噜咕噜,也没忘嘟囔着要画板。此地不宜久留,大姐慌忙抓着我跨出门槛,推辞叔公的挽留:“来时,外婆说做好饭等我们呢。”叔公示意他的小儿子与我们一同去外婆家拜年,大姐已飞溜抄了一条田间近道。

  田埂上巴根草枯黄韧劲的根蔓密布,少了湿滑。本该走得轻快些,大姐却一路忐忑,不停埋怨我贪吃。那个空瘪的纸蓬包就像装在她心里的“定时炸弹”,她生怕外婆接手后又送去别家丢礼面,又担心外婆拆包后刨根问底,万一露馅,我们免不了遭妈妈量衣戒尺抽打……

  那个皱巴巴的纸蓬包,比我们先到外婆家堂屋方桌上,还有一个闪着漆亮的硬壳帐簿,夹着一沓新白纸。外公掂量着纸蓬包说不足半斤,外婆低声叹息:“他叔公不易啊,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读书,不得不一个礼包分两家送,莫怪,礼性到了就行,拆开吃了。”大姐狠狠地白了我一眼,吓起我拈着芝麻饼的手从嘴边垂下,霎时没了胃口。现在细想来,那叫沉重。

3 上一篇   下一篇 4  
放大 缩小 默认   
   第A01版:版面一
   第A02版:版面二
   第A03版:版面三
   第A04版:版面四
春联里的年
咏物组诗
拜祖年
雪中胜景四首
中国红
纸蓬年礼包
衡阳日报版面三A03纸蓬年礼包 2024-02-10 2 2024年02月10日 星期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