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才几天,气温已开始在30℃左右徘徊。单位地处西方,早上去的时候对着太阳晒,下午回的时候对着太阳晒。从车上下来,后背都汗湿。到家的时候,太阳还很高,白晃晃照着地面。上到二楼,楼道转角处多了一个煤炭炉和一个立着的蛇皮袋,蛇皮袋里整齐排着藕煤,煤炭炉上坐着大锅。其实,还没到楼道转角处,就能感觉到火的温度。显然,煤炭炉里的煤是燃着的。大热天,楼梯间放火炉,邻居们真是把公共地方当自己的家了!
这段时间很忙,早上七点就要出门,事情一多,脑子杂乱,患得患失,深怕错了漏了。终还是有小瑕疵,被人转弯抹角说了一通。上楼时,看到楼道里的煤炭炉更是碍眼。站在二楼,想敲门问问是谁家把炉子放外面。听说煮蛇肉时要露天,怕灶房里的蜈蚣掉到锅子里。蜈蚣属五毒,易致死。现在谁家都没有藏蜈蚣的灶房,犯得着在外面煮吗?敲左边的门还是敲右边的门呢?迟疑了一下,放下手。纵便我不说,总会有人说的,不可能十四户人家除了我已经统一思想。
到了家,嘀嘀咕咕,和家人一阵埋怨。得了安慰,我才没坚持下去敲门问清楚。
早上开门,闻到一股清香,怔住:太熟悉,可又忘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香味。经过五楼时,五楼的小朋友刚好开门去上学。他一开门就大声嚷嚷:“奶奶,好香呀,我要吃二楼罗奶奶家的粽子!”
——原来是粽子香。
难怪那么熟悉。粽子有植物的香味,又有食物的香味,两者混合在一起,弥补各自味道上的缺点,加重各自独有的香味,就像红花和绿叶,互相点缀,相得益彰。粽子在国人心里,是端午节的专属食物,好比汤圆与元宵,月饼与中秋,不但食物上关联,情感上,也是一物生一念,由此及彼。
小朋友的奶奶跟出来,一边给孙子系鞋带,一边说:“好好好,我们去二楼罗奶奶家买粽子吃。”
“二楼罗奶奶做粽子卖?”我问小朋友的奶奶。
“哪里是正儿八经地卖?主要是送。这段时间,我们都吃了她家好多粽子,你不知道吗?”
罗奶奶头发花白,清瘦,走路很快,一看就知道是做事麻利的人。她家家境殷实,十多年来从没做过粽子卖,今年怎么想起做粽子卖呢?且又是楼梯间。
晚上散步回来,碰到罗奶奶在锅子里翻粽子,楼梯间里充满浓浓的粽子香。她见我来,赶忙起身,热情地说:“散步回来了,要不要吃个粽子?”
“晚上了,不吃,谢谢!”我在锅子边停下,好奇地盯着锅。锅子里的水冒热气,香味就是从热气里传出来。我问:“罗奶奶,您做哪些口味的粽子?”
罗奶奶盖上锅盖,拉着我说:“好多种口味呢。走,到我家看看去。”
罗奶奶家的客厅里简直是一个粽子展览会!五六个簸箕装粽子,没贴标签,罗奶奶却能一个一个簸箕指着说:“这是盐蛋味,四楼小李喜欢;这是八宝味,三楼老刘喜欢;这是咸肉味,五楼那胖小子喜欢;这是红枣粽,五栋有三个人喜欢;这是白米粽,你喜欢哪种口味?你说,若是我这里没有的,我帮你做。”
“不用不用!我喜欢白米粽,明天早上会不会有?”
“当然有。我见你平时早上差不多七点出门,明天早上七点放到西门门口,煮热的给你带走。”约定以后,我准备回家,罗奶奶拖着不许走,拿袋子每种口味装一吊给我。
不知过了几天,二楼转角处的煤炭炉不见。我有些不习惯。端午节越来越近,竟不做粽子?楼梯间碰到六楼邻居,急着问。邻居笑意盈盈地回:“开门就能闻到的粽子香突然没有,你不习惯,我也不习惯呢。问了才知道,院子里其他楼的邻居要求放到西门口,大家都想吃罗奶奶家的粽子。”
煤炭炉和锅子真的在西门保安屋旁边,来往的人经过时,停一停,说粽子,道家常里短。时常是,保安屋旁边围着一群人,乐滋滋地说说笑笑。同住一个院子,以前见面像是陌生人。现在,在粽子的清香里,大家都变了,变成欢喜和睦的一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