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下了几天的雨,傍晚,天空终于放晴了。女儿见雨停了,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,骑着自行车满小区转悠。我怕她摔着,一路小跑跟着。谁知,女儿径直骑到小区的西南角来了。
西南角是小区的“微缩公园”,亭台楼阁、花草树木,样样齐全。没想到,几天没去逛,石榴花竟然开了。远远望去,碧绿的枝叶间,石榴花红艳艳地缀满枝头,花团锦簇,热烈奔放,艳丽耀眼。女儿停下车,驻足观看,一脸陶醉的样子。
“五月榴花妖艳烘,绿杨带雨垂垂重,五色新丝缠角粽。金盘送,生绡画扇盘双凤。正是浴兰时节动,菖蒲酒美清尊共,叶里黄骊时一弄。犹瞢松,等闲惊破纱窗梦。”
看到石榴花,莫名想起欧阳修的这首词,这才发现,端午节马上就要到了。
记得小时候,母亲特别重视端午节。每年农历四月上旬,她就会烤几缸子烧酒,然后到镇上买些冰糖,再到河边割丛菖蒲,将菖蒲洗净切碎后,连同冰糖一起放进酒缸里,密封好,放在阴凉处。端午节那天,才开启酒缸,缸盖一开,芳香四溢。父亲挑上两坛子菖蒲酒去外公家送节,我则背上母亲做的粽子跟在父亲后面。
外公家与我们家只有一河之隔,那条河叫辰河,虽不宽阔,但水质清冽、水草丰沛。河右岸有片滩涂,长满了野生荷花,片片荷叶,如一把把撑开的伞,立在河面上,朵朵荷花,白的如玉、粉的似霞,微风一吹,香飘十里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全镇人民同心勠力,在河两岸修建了一座巍峨的石拱桥,取名“荷香桥”,我们镇因此而得名。
外公儒雅博学,懂堪舆、会诗赋,特别是一手柳体写得有模有样。目前,镇上仍有两处建筑上留有外公的笔墨,一处是本镇石拱桥的题名,另一处是“隆回五中”的校门题名。
外公好酒,且最爱喝母亲酿的菖蒲酒。有一年端午节,我和父亲去外公家送节,外公非常高兴,不知不觉喝得酩酊大醉。趁着酒兴,他站到方木椅上,高声朗诵明代诗人瞿佑的《菖蒲酒》:“采得灵根傍藕塘,只因佳节届端阳。金刀细切传纤手,玉斝轻浮送异香。厨荐鲥鱼冰作鲙,盘供角黍蔗为浆。同时节物充筵会,纵饮何妨入醉乡。”那时我还小,不太懂诗的真正含义,但看着他自我陶醉的样子,听着他抑扬顿挫的声音,我也有微醺的感觉。
唐代诗人殷尧藩《端午日》吟道:“少年佳节倍多情,老去谁知感慨生;不效艾符趋习俗,但祈蒲酒话升平。”尽管外公已经去世多年,可每年的端午节,母亲仍会酿制菖蒲酒。我想,今年的端午节,一定要回趟老家,喝上一顿菖蒲酒,即使醉了,也要醉在家乡的门坎上。